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紐約大學的室內游泳池，
忍不住要拍，因為那兩位泳者在那裡漂浮好久，頗為詭異。
（圖 / 文）光遠

在《50/50》這本攝影集裡，我請五十位朋友各寫一張照片，楊照挑的是這張。

水上泛著的光，讓人如此不安。不是滅頂的危險，而是不自由的拘執，和兩條生硬的現代幾何直線呼應著。水中的人，試驗著自己到底能忍受（而不是享受）多少漂浮而不滅頂，至於岸上的人，唉，他早已對水與光，都失去了興趣，只是繼續冥想生命的下一歩，可能遇見更有趣的人嗎？
（文）楊照

小鬼結束了幼稚園的生活，開始上小學了，
因為不希望小鬼經歷我們小時候被傳統教育體制框限，
我們為了能讓他就讀這所華德福小學而花了許多心力，
但其實真正要花費心力的，是現在才開始了。

因為小鬼，我們的生活又再度的重新洗牌，
又是另一個進階的開始了。

















更多完整作品，請至主網站：

LaLala photography  www.lalalaeyes.com

那天，帶著未滿十一歲的女兒去看「尋找新方向（sideways）」，小傢伙看到有趣處總是肆無忌憚地放聲大笑，好似電影院是自家客廳。

有一幕，男主角被一全裸中年胖子從屋內追打至屋外，女兒旁若無人地哈哈大笑，笑到不行，搞得我挺尷尬的。
「是個小鬼耶。」
「這不是輔導級的嗎？」
後座有觀眾竊竊私語。

出了戲院，趕緊看了下電影海報，完了，的確是輔導級的，也就是說，女兒看了一場她不應該看的電影。

於是覺得應該向那場電影的觀眾道歉，因為這個也許干擾到他們看電影的小鬼，當初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戲院裡。至於違反法令的部分，則應該跟兒童保護協會之類的機構道歉。

可是這歉意一直沒有辦法傳遞出去，因為不知道那些觀眾是誰，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不在意這個道歉。

人生就是這樣，許多時候，我們回想一些事，心裡突然充滿歉意（或者感激），可是卻已經找不到對象告訴他們「我真的很抱歉」，或者「謝謝你」。

對兩個人，我就一直耿耿於懷。
一位是某個餐館的老闆，多年前在那兒吃飯，在吃下第一口京醬肉絲的時候，牙周病讓我很不舒服，於是一直搖頭。搖頭，是因為牙疼，不是京醬肉絲，可是我注意到老闆瞄到我搖頭，表情也因此變色。老哥，真的不是菜的問題，是牙疼，現在想想，當時應該跟他講清楚，甚至道個歉的。

另外一位，則是位在夜市賣水果的小販，那天他正手忙腳亂的時候，我問，「這甜包是什麼水果？」他立刻表現出一副被捉弄的表情，不悅地回道，「是包甜，從右邊往左邊讀，不是甜包。」
這位賣水果的朋友，我也應該向你道歉，由於政府一直沒有徹底解決中文橫寫的問題，害得我在你最忙的時候，提出一個愚蠢問題讓你以為我是來搗蛋的，老兄，真的很抱歉。

諸如此類無法投遞出去的歉意，真要細數，還真的不少，相不相信，有些甚至連對象都沒有，例如原本有機會在這個篇幅（指的是人間副刊的「三少四壯」專欄）寫文章，可是由於我的僭越以致於作品被擠下去的作家，我似乎也欠他們一個道歉，可是他們是誰呢？

無法投寄的道歉信（感謝信）這麼多，媒體要是有心，不妨開闢一個版面，專門讓那些想道歉（感謝）的人發表他們的歉意或謝意。

一個這樣的版面，也許會有如下的啟事：

「我的祖父前幾天過世，臨終前，他要我們找到當年給他7、9、13、18、32、41這組號碼而讓他簽中二獎的恩人，因為您，他這兩年得以過著優渥的生活，恩公，不管您在哪裡，謝謝您。」

「先生，那天在車站的廁所裡，因為太急，尿衝出來的時候竟然濺到你的皮鞋，真的不好意思，請接受我的道歉。」

「小姐，多年以前，朋友帶我至妳那裡，當妳知道我還是處男的時候，妳笑得好燦爛，那一夜，妳教我好多事情，都是生理衛生老師沒有教的，臨走，妳還塞給我一個紅包，我好尷尬，如今回想起來，那真是讓人懷念的一夜，謝謝妳。」

也許有人會說，這類的啟事，沒有清楚的對象（幾乎都沒有名字），沒有清楚的事蹟（扶老人過街、慷慨解囊、回味性啟蒙，好像大家都做過），沒有清楚的時空（七年前的夏天、哪天，拜託，寫跟沒寫都一樣），登了也是白登，因為誰謝誰，誰跟誰道歉，誰搞得清楚啊？

說這話的人，明顯忽略了一件事，因為我們這個社會缺的，就是感恩、自省、謙遜、念舊這一類的美德，而刊登這些啟事，正是讓社會重拾這些美德一個具體而微的作法。

要是這樣子的版面固定且流行，像是下面這樣的啟事，一定會有很多男人認為是針對他的：

「感謝你那天晚上的付出，讓我終於體會到身為女人的快樂，來日如果有緣再相逢，請務必接受我給你的營養費，謝謝你。」

（本文作者為分類廣告代理商）
（此篇文章摘自《本文作者為國寶級白目》這本書）